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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延癥是一種現代人的通病嗎?

拖延癥

《你還在被盜版的拖延癥概念誤導嗎?》

最近參加了一個視頻節目,叫騰訊《事實說》。討論主題是拖延癥。節目圍繞拖延癥展開了三個問題的爭論。參加完以后,深感自己的無力,也痛感盜版的“拖延癥”概念,誤導了無數人,真是害人不淺。

節目希望嘉賓對于每個問題都有旗幟鮮明的觀點,不要中間派,也因為錄制時間有限,我有些觀點沒能完整的闡述。加上擔心實際剪輯播出后,我的發言會成為新的誤導源頭,所以寫了這篇文字,詳述自己的觀點。

認知吝嗇:有智商就一定得用嗎?就不能低調點嗎

在表述結論前,我們還是先做一道題:

小明喜歡小紅,小紅喜歡小強。小明沒結婚,小強結過婚。那么,有沒有一個沒結婚的人,在喜歡一個結過婚的人?

A.有
B.沒有
C.不能確定

你選什么?

先不要翻屏,先選一個。

很多人選C。為什么?有人說,既然兩個喜歡關系都跟小紅有關,而小紅又不知道結婚沒結婚,當然不能確定。

然而正確答案是A。

如果小紅已婚,小明喜歡小紅符合要求;如果小紅未婚,小紅喜歡小強符合要求。二者必有一個。

這個問題,我在微博(粉絲量15000以上)和微信朋友圈(好友數2500以上)里做過統計。在有效反饋中,超過一半的人會選C。國外類似的統計,則有80%的人選C。但如果換在正式的智商測試中、公務員考試中,或者是任何鄭重其事的場合中,我相信錯選的人會大大減少。只要把小紅的情況做一個簡單的劃分,稍微耐心一點,這種測試題根本弱爆了好嗎。

所以,有沒有智商是一回事,用不用智商是另一回事。

心理學家把這種有理性而不使用的現象,稱為“認知吝嗇”。很多場景下,理性思考能幫我們獲得正確的答案,而且是有意義的答案。但這種思考比較緩慢,耗費的認知資源多。而我們默認的選擇,則是省電模式。

所以,選錯了的同學們不要灰心,至少你證明了自己是人類。證明了你足夠低調,在智商的角落里,選擇了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。

不過后邊,我們正式討論“拖延癥”時,需要你從角落里走出來,需要你暫時耗點兒電,別當認知吝嗇者。

對了,也有人選C是出于其他理由:小明也有可能喜歡小強啊,那不就是未婚者喜歡已婚者嗎?雖說兩個名字都像爺們,但這種真正而純粹的愛情,現在不正是大勢所趨嗎?題目沒有明確說小明喜歡小強,但也沒說不喜歡啊。所以,“不能確定”!

這位同學你贏了。

“拖延癥”:不是診斷名詞,而是網絡名詞

首先得弄明白什么是“拖延癥”。

跟很多人的理解相反,“拖延癥”并不是一個醫學或心理學當中正式定義的疾病。根據我們查閱,國外的DSM標準,和國內的CCMD標準,目前都還沒有把它列為一種有明確診斷標準的疾病。的確會有一些精神類或心理疾患,可能會引發拖延行為,比如強迫型人格障礙、被動攻擊型人格障礙、強迫癥、焦慮癥等。但絕大多數自認“拖延癥患者”的人,都還沒到這種程度。而實際上,引發拖延的具體原因不下一百種,彼此相差甚遠,而拖延只是個共同的表現。所以以后也很難有一種專門的診斷標準,來界定“拖延癥”。

那,這么“不科學”的詞,為什么還能流行起來呢?

因為這是個讓無數人中槍的比喻。

誰是第一個使用“拖延癥”說法的人,已無從考證。但在網絡上,根據Google的按日期搜索功能,最早出現這個詞是在2007年5月15日,豆瓣網“我們都是拖延癥”小組建立時。

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這個小組都默默無聞。直到2008年底到2009年初,組員“完美是個夢”的連載長帖《攻克拖延癥—經驗記錄與心得分享》爆紅,被許多網友自發轉到各大網站,科學松鼠會也對此現象做了一個報道,這個詞匯才逐漸為人所熟知。

而那之后,這個詞的傳播與流行,就已經不受控制了。太多人聽到這個詞之后,第一反應是恍然大悟狀:“還有個拖延癥?我一定是患者!”

說這話的人,未必很把“病”當回事,更多是出于一種奇特而戲謔的自黑效果。“拖延癥”其實從來都是一種民間戲稱。

甚至說國外沒有“拖延癥”也是可以的。因為很多人以為代表了“拖延癥”的英文單詞“procrastination”,其實只有“拖延”的意思,不包含“癥”的意思。把“拖延”和“癥”連用,其實是中國網友,更具體地說是中國大陸網友的自發創舉。根據臺灣的時間管理講師張永錫觀察,在2013年初,海峽對岸使用“拖延癥”說法的網友仍然不多,而那時這個詞在大陸已經廣為流傳了。跟“細思恐極”、“不明覺厲”和“十動然拒”一樣,“拖延癥”其實從來就是個網絡語言現象。

“戰拖會”是國內最早從事拖延癥互助的民間組織,由包括我在內的豆瓣小組熱心成員自發組建于2010年,代表了這個小組的官方態度。我長期在小組里擔任管理員,并一直在推動“戰拖”運動在國內的發展。小組是“拖延癥”一詞的主要發源地,所以戰拖會也承擔著為該詞正本清源的任務。從成立之初,我們就在官網上鮮明地將“拖延癥”定位為“民間戲稱”,而非醫學病癥。遺憾的是,在這個詞的流傳中,許多人接受的信息來源是二手、三手乃至N手的,過度泛化、自貼標簽、對號入座也就是在所難免的了。

有此前提,我們才能討論以下三個爭論點。

爭論點一:“拖延癥”一定是壞事嗎?

有人會說:“拖延癥”一定是壞事嗎?未必啊。很多事我一直不做,后來就有人替我做了,多好啊。

問題是,你為什么要把這種推遲當做“拖延癥”?

足球比賽中,守門員在自家比分領先時,往往會拖延開球門球的時間,因為可以減少對方扳平的機會。這種推遲也要被稱為“拖延癥”嗎?

問題不在于“拖延癥”是不是壞事,而在于,誰說所有的推遲(delay)都算拖延(procrastination)的?

2010年圣誕節,我曾獨立提出“真性拖延”的定義:只有后果有害,且無必要(本可以避免)的推遲,才能算真性拖延。那時候,我已經通過出版社的編輯朋友,提前拿到了國外學者皮爾斯·斯蒂爾《拖延心理學2》的英文原稿,提前讀完了定義部分。作者強調了并非所有的推遲都是拖延,但那本書本身,并沒有提出操作性的判斷標準。

再到后來,我看到國外拖延領域另一權威蒂莫西·皮切爾,在《戰勝拖延癥》(中文書名,出版社定名時已經把“procrastination”當“拖延癥”處理了)書里,開頭就強調“所有的拖延癥都是耽擱,但耽擱(delay)并不一定是拖延癥。”他在隨后說,構成拖延的條件是:明知結果有害、不必要的自愿推遲。

再后來,我查到國外研究者Schraw、Wadkins和Olafson早在2007年就曾在《教育心理學雜志(Journal of Educational Psychology)》上發表文章,限定拖延必須符合三個條件:降低效率(counterproductive)、無必要(needless)、推遲(delaying)。

大家殊途同歸。

這意味著什么呢?意味著有大量的推遲,它們或是有益無害、或是無可避免,這些都是合理推遲,完全不能叫拖延。

遺憾的是,我們往往對推遲很敏感,敏感到推遲的當時就能意識到。在“省電模式”下,一個認知吝嗇的人往往也能意識到自己的推遲。然而這份推遲究竟算不算拖延,要看后果利弊,要看是否能避免。這就不是“省電模式”下,能準確判定的了。

如果你跟我們一樣是實戰派,那么很快就能發現,強調“后果有害+本可避免”的操作定義,仍然是個理想標準,因為很多事情是無法一眼看透利弊的,我們常常在信息不對稱的前提下博弈。尤其許多事的長期后果,就像一周以上的天氣一樣無法判斷,塞翁失馬,言猶在耳。

至于“本可以避免”,許多人也有錯覺。典型的錯覺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,把無法避免的推遲,也當成了拖延,并開啟自責模式。我有個學生,就曾每天完不成清單上的任務,并把這個看成拖延。我讓她預估每項任務的平均耗費時間,然后相加,結果是25小時。這怎么可能不“拖延”呢,就算不吃不睡也完不成啊。

還有一些時候,后果“有害”與否,外人其實未必清楚。推遲的人自己也許有自己的打算,只是不愿告訴別人。而且,別人就算是判定清楚了,如果當事人不這樣覺得,又能如何?所以我在課上一直提倡,拖延的判定權,只能在當事人自己手中。別人就別瞎操心了。至于具體的“戰拖”,我從來都反對為別人而戰拖,那樣很少有效。自己真心覺得是拖延了,才有必要去分析去解決,別聽別人瞎掰掰。
值得一提的是:百度百科的“拖延癥”詞條,曾經用過對的定義,至少曾在開頭引用過這段:“指的是非必要、后果有害的推遲行為。這個詞并不是一個嚴格的心理學或醫學術語,但嚴重或經常的拖延行為,常常是一些深層問題的表現”。互動百科目前也還是這樣的開頭。這段話正是我前幾年寫的,發在我們的官網“關于”頁面中的。兩家百科都沒有列出引用來源。我也懶得追究此事。追究了又能怎樣?并沒有什么卵用。

而到2014年,百度百科為了建設所謂“權威醫學科普傳播網絡平臺”,悍然將“拖延癥”詞條列入“醫療名詞”,并宣稱“由國家衛生計生委臨床醫生科普項目/百科名醫網提供內容并參與編輯”,目前該詞條已經被鎖定。

神經病啊這算。這該造成多少誤導?

爭論點二:拖延癥是一種現代人的通病嗎?

為什么近年來,拖延如此普遍?為什么“拖延癥”突然成為我們時代的熱詞呢?七年來,我跟豆瓣小組的成員們,從各個角度思考,閱讀、討論、思考、實踐,在漫長的盲人摸象過程中,我們找到了解決辦法,也探出了這個時代里,讓拖延肆虐的幾個元兇。

每一天,我們都要面臨生命中多個領域的挑戰:工作、家庭、健康、社交、學習、休閑、保障、興趣……長大成人,我們被期望能處理好方方面面的事務,而其內容之復雜,遠遠超過了我們祖先在遠古所面對的。對此,大部分人并未接受過系統訓練,并未從心理和管理上做好準備。

面對快速變化的世界,我們經常需要調整進度,做出改動:或提前,或推遲。其中后果消極、無必要的推遲,我們稱之為拖延。它本是一種常見現象,也能被自發調節,但在當代主流的文化暗示下,我們很容易把它當做問題、當做能力低下、當做個人缺少價值的表現,甚至當做不可饒恕的過錯。由此產生的自責,看似能讓我們避免拖延,卻往往適得其反,我們的拖延被壞情緒加劇,進入惡性循環:拖延-壞情緒-更加拖延-更壞的情緒。

另一方面,我們置身其中的時代,遍布著拖延的溫床:細分工讓我們難以看到整體,難以從自己的工作中體驗到成就感和吸引力;重結果輕過程的評價與淘汰機制,讓我們為成果患得患失,壓力重重;許多任務需要漫長的周期,才能看到成效;網絡更是帶來致命一擊,當我們有逃避眼前任務的沖動時,它提供了最具吸引力的庇難所:微博、微信、淘寶、游戲……

于是拖延癥就成了現代人的“通病”,出現爆發性突增,尤其是在發達國家和很多發展中國家,成為一種常見問題。由于這場爆發跟網絡密切相關,有人將它看成是“時代病”。我們2010年也曾用“信息時代的新感冒”來描述它。但以我現在的觀點,其實更覺得這次爆發只是一種陣痛,是人類尚未適應網絡而出現的短期現象,并不會愈演愈烈。而解決之道,也非一味逃避網絡,而是積極適應,用心設置網絡的使用方式,做好信息源頭的篩選過濾即可。

互聯網經濟學家、啟蒙者姜奇平先生,曾寫過《互聯網的女性主義特征》,認為互聯網通過重塑社會格局,已經在改變我們的思維方式,使人變得更加感性,而非理性。在我看來,這恰恰對我們傳統的強調理性的管理方式提出了挑戰。

許多人覺得,拖延癥是“行為不夠理性”的表現,也是意志力不足的反映。這種思想可以一直追溯到古希臘的蘇格拉底,追溯到他的術語akrasia(意志力薄弱)。不過,古希臘以降,哲學長期以來都高估了人的理性程度,這也是學界共識。包括經濟學在內的許多學科,早已反思人在多大程度上是理性的。

我們可以簡單地怪罪拖延者,說他們“不夠理性”,但反過來,又何嘗不能認為是任務的驅動/激勵方式不夠感性?要解決拖延癥,到底靠讓行為變得理性,還是讓驅動/激勵變得感性?前者也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,而后者則是互聯網時代甚囂塵上的主題,我們已經看到很多嶄新的激勵方式。比如游戲化,比如社群,比如強調自主性的授權。

心理學家德西和瑞安曾提出“自我決定論”,得到學界普遍認可。這個理論認為,人的基本需求有三樣:有關愛的“關聯性”、有關力量的“勝任力”,以及有關自由的“自主性”。如果我們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事,如果我們能做那些難易適中、既有挑戰性又不會無從下手的事情,如果做的事情可以增強我們的歸屬感、鞏固我們的人際關系,我們很容易自動自發去做,而不會耗費額外的意志力。事實上,在這種內驅動的過程中,讓一個人管住自己不做這些事,才需要耗費意志力呢。

如果你觀察那些最吸引我們的網絡游戲,會發現它們無不是在這三方面,通過設計而達到了極致,難怪我們會投入其中,樂此不疲。

的確,網絡時代的演進,伴生著拖延癥的大爆發,但并不能簡單推論為“拖延癥是網絡造成的”,也許真正的原因只是“我們在已經感性化的時代,卻仍然使用著工業時代冷冰冰的理性思維來驅動自己”。

轉型的召喚,已經在催促英雄們上路,而冷兵器是對抗不了槍炮坦克的。我不認為這個趨勢可以扭轉,所以也不再看好“斷網”之類的極端方法。正如姜奇平先生所說:“2000年納斯達克股市暴跌時,大家普遍認為這是互聯網不夠理性(不夠“男性”化)造成。但我卻與所有人的判斷相反,一連寫了十多篇文章,認為互聯網將向體驗經濟的方向發展。后來,網上游戲、娛樂、社交的興起證明這個判斷是對的。”

總之,拖延現象自古都有,但爆發規模則是近年獨有,并且我認為以后隨著人類適應網絡,發作率會逐漸回落。作為全職的“拖延癥咨詢師”,我已經做好了15年之后失業的心理準備。

順便說一句,蘇格拉底認為“意志力薄弱(akrasia)”,還是因為“無知”,還是源于對好壞缺少足夠的認識。有意思的是,中國大儒王陽明提出的“知行合一”思想,有異曲同工之趣,而且更進一步,給出了相當巧妙的答案。(所以陽明才成為我兩個偶像之一)如果你細讀陽明先生的原著,那么“知行合一”的本義,可能會讓你大吃一驚。他把“真知”給重新定義了。只有到產生感性的沖動、產生做事意圖的程度,才能算“真知”。真知就是“如好好色,如惡惡臭”。所以“真知必能行”。當我們在譴責自己“說到做不到”、納悶為何“聽過很多道理,依然過不好這一生”時,其實,那種時候我們只是一知半解。

所以你看,感性除了是未來方向,也是一種標準。

而“拖延癥”呢,與其看成是時代病,不如看成是工業時代的喪鐘,網絡時代的天啟。

何謂天啟?《新約·啟示錄》里詳述了種種末日場面,直到最后,“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,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過去了,海也不再有了。”

陣痛,然后重生。

爭論點三:拖延癥需不需要治?

這個爭論點,跟第一個其實是一脈相承的。如果你認可正版定義,并真心覺得你有很多推遲屬于真性拖延,自然會覺得需要“治”。

“治”可以理解成“治療”,也可以是“治理”。公認的研究表明,有20%的人會有頑固的拖延習慣,這種習慣每一天都在造成著痛苦。任何能幫人預防或解除這種痛苦的實際努力,不說功德無量,起碼受助者是從心里認可他們的。

首先,是否真的有數據表明,在自貼拖延癥標簽的龐大人群基數中,把這個看得很重,而非只是用于自黑的比例有多少?為此深感痛苦的人又有多少?比走在馬路上被車撞的比例又高出多少?差異在統計學上顯著嗎?

其次,你真的調查過,給自己貼上拖延癥標簽的人,因之而加深的痛苦劑量,相比于由此標簽入門,繼而減少自責、尋求辦法、直面問題、轉換思維、改變習慣的人,相比于后者所減少的痛苦的劑量,哪個更多,哪個更少嗎?

 

這兩個數據我都沒有。所以,我不會隨便下這那種不負責任的斷言。因為誰主張誰舉證啊。

 

再次,既然假設有人在“炒作”這個詞,我們不妨看看嫌疑人吧。由此受益的人,應該是最有作案動機的。我現在是全職的拖延癥咨詢師,按理說,似乎是最能從中受益的人了吧。可我成為全職并養活自己,是從去年才開始的。在此之前,“拖延癥”一詞早就流傳開。在此之前,我為了轉行而一路經歷的灰頭土臉,那份熊樣,那份黑歷史,我會告訴你?

事實上,戰拖會的小伙伴們,作為最早使用這個詞的人群,也目睹了該詞在誤傳中造成的種種,一直致力于澄清。一開始,我們甚至有意回避在正式文章中使用“拖延癥”這個詞,而代之以“拖延”,這個可以從戰拖會主站早期文章中,“拖延癥”一詞出現的低比例得到佐證。雖然,這極其不利于SEO,不利于搜索引擎收錄。即使是更新活躍期間,我們網站在“拖延癥”一詞的搜索結果中也不夠靠前,圖啥啊?!

2011年冬,我應邀在果殼網開通“挑戰拖延癥”小組,初期熱情滿滿,幾乎每帖必回,覺得自己充滿了救世精神。包括許多以娛樂精神自貼標簽的帖子,我也會去一本正經地糾正。直到有一天我碰到一個這樣的回復:

“戰拖會會長你好。戰拖會會長再見。”

從那一天起,我再也不做這種既不解風情,又一頭熱的事兒。

再說說“炒熱拖延癥“,并從中“牟利”的另一類重大嫌疑人:媒體。這里又可以分為報刊電視電臺等傳統媒體、自媒體和出版界。

出版界,是被誅心論者們黑得最嚴重的。因為陸續有不少書,會以“拖延癥”作為標題了,其中有我們翻譯的,也有國內的跟風之作。將“拖延癥”加到書名里,既有出版社借助熱詞幫助營銷的考慮,也有我們對這個詞已經流傳開的默認和妥協。書名其實是出版社有最終裁定權,譯者說了不算。有些書名我們自己未必喜歡,但到后來,目睹這幾年紙書一路式微,新型出版又還在摸索,其實后來反而對他們抱著理解和同情了。書的內容才是最重要的。

國內也出了一些“編著”的所謂“治好拖延癥”的書。“編著”是什么意思,是什么質量,對出版行業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。估計是這類書拉低了這個領域的印象分。我自己對此了解較少,因為會像裝雷達一樣自動避開這種品味的書。真應該把“拖延癥”這個詞注冊保護起來,別讓阿貓阿狗都來寫這個。還是那句話,書的內容才是最重要的。對內容爛的書,要保持仇視。

而我們自己對于出書,反而是慎重的,直到最近才出版了一本原創文集《挑戰拖延癥》。內容質量如何?反正達到了我認可的標準。

傳統媒體方面,我曾多次接受采訪,整體印象是容易有斷章取義、表述不準確、信息失真等。但這也不能全怪記者或編輯們,畢竟拖延癥這個領域里,很多東西都是反直覺的,采訪中理解有偏差,表述有瑕疵,在所難免。大部分采訪我的記者,還算中規中矩。多數瑕疵,尚不至于造成在拖延癥定性方面的誤導,我之所以能記住、會介意,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挑剔和記仇。

自媒體一方,我的印象是:既然自媒體多是由個人來運營,那對“拖延癥”的定性,就全憑造化,憑一個人的信息品味和來源了。

最后,咱也誅心一回,分析一下誅心論者們自身。

心理咨詢師對“拖延癥”說法有微詞,倒也可以理解,畢竟這個像癥又不是癥的說法,沒經過自身所屬的學術共同體認證,完全不合法嘛,當我們不存在?以及,要是一幫老覺得自己“有拖延癥”的熊孩子,跟刷副本一樣去刷心理咨詢師,那咨詢師估計也挺受不了的,哪見過這種陣勢啊,使的還是西域魔教的邪門歪道語言?趕緊捍衛中原武功正統!更重要的是,這會讓心理咨詢師不幸形成一種取樣偏差,眼前看到的全是被這個詞害慘了的好孩子們,而如果沒有這個詞,他們本可以不變成熊孩子啊(悲憫狀)。

寫到這里,其實對于拖延問題,需不需要“治”,壓根不是我們爭論出來的,而是當事人自己決定的。

一個真性拖延很多的人,如果自己并不以此為意(比如公務員,這種職業會讓你從事大量浪費生命的行為,實為隱性拖延),我作為拖延癥咨詢師又能奈何他?反過來,一個假性拖延為主的人,因為聽信了盜版定義,而為“病”疑神疑鬼,這本身也是一個值得解決的問題,只不過解決方法,不是“治不病以為功”,而是讓對方學會判斷真假拖延,減少自責,完成接納。

美國的Trudeau醫生曾說:“有時,去治愈;常常,去幫助;總是,去安慰。”無論是病還是痛,即便是不能完全治愈,醫者也有責任去幫助,去安慰。

安慰的英文是“comfort”,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“comfort”,只有真正曾經承受痛苦的人,才能體會到其寶貴。

對如此廣布的一種痛苦,從表現到源頭,從主干到枝節,從治愈到安慰,我們能做的、需要做的,還很多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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